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嫌疑人甲的遁身——2013级中本非师 郭婷婷
2016-06-02 11:36  

【一、楔子】


清晨的雾霭袅袅的笼罩着茶楼,衬着西湖浩淼的烟波,仿佛离尘出世。

   清风茶楼。

   清风徐来,水波不惊。

   一个俊逸的白衣少年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勾了一道弧线。

   “可是残月。”对面的素衣女子仿佛出水芙蓉,一颦一笑间都像是沾染了西湖的烟波似的。

   “不。是刀。”少年微笑。

   “什么刀?”

   “杀人的刀。”他的眼中不自觉透露出锐利的锋芒。

   “真是无趣啊,聆空,每次都是这一句,又不是第一次见你。”素衣女子优雅地抬起杯盏浅啜了一口。

   “寂雪,谨慎点总是好的,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别人易容的呢?”聆空抬起低垂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神,她的神色却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
   “有事找我?”寂雪一手支颐。她似乎比聆空还要大几岁,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,却反而更给她增添了几分韵味。

   “这是你们组本次暗杀的任务,”他将手中两个古旧色的信封替给寞雪:“反正你们的组员我也不认识,你安排下去就好了。”

   “你是负责监视这次行动的吧”寂雪站起来,顺了顺乌黑的长发:“就知道偷懒。”然后她修长的手指按在信封上,快速的抽走了。


【二、旧事】


聆空浅呷一口上好的西湖龙井。

   望着寞雪袅娜的背影。

   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。

   只是短短两年的时间,这个女子就几乎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。

   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,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,究竟是不是对的呢?


   而两年前的一场大雪,几乎要覆盖整个世界。

   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。

   他正在暖阁里舒服的布置着计划。

   店小二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试探地问:“客官,你就出去见一见她吧。这么大的风雪,可是会冻死人的呐。”

   聆空望着窗外,茫茫的雪地上,只有一个同样淡薄的白色身影。

   跪在雪地里,仿佛要与这漫天的风雪融在一起。

   然后他甩下手中的书卷,径自走了出去。

   “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引荐你加入修战”聆空撑着一把伞,伞在狂烈的风中却拿得出奇的稳。

   “我要复仇。”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子,明明身体已经被冻的战栗,却仍然很有力度地说出了这四个字。

   这确实是很好的理由。这理由已足够。

   聆空轻叹一声:“三天后的这个地方,你来等我。”

   女子机械的点了点头,甚至连一声“谢谢”都没有说,就转身迎向扑面而来的雪花。

   是的,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场大火烧成灰烬了,包括她的爱和她的心。

   “从此以后,你叫寂雪。”聆空望着漫天飞舞的寂寞的雪,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隐没在这漫无边际的浩大的风雪之中。


 【三、夜谈】


昏黄的烛火在木屋里摇曳,映出寂寥的影子。

   寂雪迅捷地拆开信封,将两张信封中的宣纸都抽了出来。

   墨色的笔迹不羁而有力。

   因为自从这张信封被拆开的那一刻起,信上的两个人就已经是死人了。

   装在龙啸信封里的宣纸上写着:未时。静王府。静王。单线任务。

   而杨风信封的宣纸里写的是:丑时。普渡寺。法正住持。单线任务。

   寂雪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。

   然后她将信纸重新塞回那两个写有杀手名称的信封上。

   轻轻吹灭了烛火,款款走出木屋。


   另一个房间却灯火通明,与那个小木屋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   美酒。珍馐。畅谈。

   然而一切都在寂雪走进来的时候静止。

   安静得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。

寂雪却突然笑了。笑的如同一朵白色芙蕖的盛开:“放心,虽然是单线,没有人会帮你们,但也似乎不太难。”她笑吟吟的将两个写有龙啸与杨风的信封递给他们。

“是么?”龙啸展开信封:“似乎也不是很容易嘛。”

杨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怎么,越老越怕死了?难到你还真担心亡魂索命不成?”

“什么亡魂索命?”寂雪侧了侧头。

杨风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生生忍住。

和龙啸对视了一眼,然后轻轻碰杯,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。


【四、冤魂】


与此同时,聆空宅子最北处的房间里奋笔疾书。

昏暗的烛火微微摇曳着,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身后。

一阵歌声由远及近,低低哼唱着,压着嗓子般的嘶哑:“红烛帐,绿纱窗。一夜尽付火茫茫。”

聆空深吸一口气,侧耳凝听声音的方向。

“断屋梁,倒奁箱,银针一支雪里藏。”声音幽幽而来,聆空弃笔而立,警觉地环顾四周,左手牢牢地按在腰侧的弧刀上。

这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自信。所以他才能扬起微笑处变不惊道:“有本事就站出来,或者给老子来一次完美的暗杀也成,我可没时间陪你瞎玩。”

屋外一阵强劲的风起了,被吹落的花叶在地上迅速地翻滚。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撞开,沙尘扑面而来。

聆空下意识地转头而又本能地往外看去。

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,衣服被强劲的风带向一边,而她却在巨风中纹丝不动。黑发垂下来盖住半面的脸颊,白惨惨的脸配着发黑的眼圈。鲜红如血的丹唇张口:“西湖六月半。亡魂索命来。”她骤然飘向一边。

“站住!”聆空跃出房门,向那个白色的影子追去。

而影子却消失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尽头。

聆空一把推开屋门。

紫衣的寂雪正坐在酒桌上闲聊,她诧异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:“聆空……”

而聆空却不等她说完便反手带上了门:“对不起,我还有事。”

然而他四下搜寻却再不见那个身影。



 【四、品茗


   翌日。天色已近午时。

聆空将刚刚沏好的新茶倒入寂雪的杯中。水流在半空中沿着既定的弧线滑下。衬着他袖口一抹精致的宝蓝,风雅到极致。

“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寂雪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。

“没什么,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白衣女子,自称什么冤魂索命,该是什么恶作剧吧,”他话锋一转:“事情都办妥了么?”他的声音那样好听,仿佛松果掉进了幽泉里。

   “我们就等着未时去听我们的第一桩好消息吧。”寂雪的回答很有自信,她指了指花丛中走过的那个黑色身影:“龙啸出发了。”

   聆空抬头看了看阳光:“现在才出发,会不会晚了点?”

   寂雪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:“虽然龙啸行动的时间有些慢,但是他出手却很快。”

   “是么?原来他竟是个会拼命的人。”聆空为自己也沏了一杯:“如果是我的话,恐怕会提前个半天先行寻找退路。”

   不等寂雪说话,他接着自顾自道:“因为我怕死。”他笑了笑:“换句话说,因为我的命只有一条,我可不想那么快就去见我死去的弟兄。”

   寂雪轻叹一声,拼命的人确实会死的早些。

   “我说,”聆空将椅子往后推了推,这样他才能遮蔽在房檐的阴影下:“你干嘛好好的正午来院子里沏茶?”

   寂雪捋了捋额前的散发:“因为我喜欢。”

   聆空一只手托着下巴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片刻之后,他抬起头问寂雪:“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不可理喻?”


五、第一具尸体】


未时已过。

聆空和寂雪转过朱红色的门廊,准备迎接第一个好消息。

然而整个静王府却十分沉寂,丝毫没有静王遇刺的迹象。

“计划失败了?”聆空压低了声音。

寂雪的手不安地绞在一起:“没道理啊。”

聆空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们还是去找找龙啸吧。”他往前走了几步,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愣在原地的寂雪:“很遗憾,这回估计只能找到死去的龙啸了。”

烈日毒晒着这片大地。聆空与寂雪这样漫无目的的找着,却迟迟没有结果。

寂雪感觉喉头滚烫,人都近乎要虚脱。然而她的目光微微眯起来,看到有一个死胡同里隐隐露出黑衣的一角。

她与聆空交换了一个目光,然后快步往前走去。

这个地方实在太隐秘,一般人决找不到这里。

他们理所当然的看到了一具尸体。

他的身体上并没有其他额外的伤痕,只是有一根银针,牢牢地钉在他的颈动脉上,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,他就已经死去了。

“银针雪里藏。”聆空不自觉地想起了昨晚的渺远嘶哑的歌声。

他面色惨白而可怕,目中隐隐透着几分不甘与愤怒。

“是龙啸吧?”聆空从没见过寂雪的组员,但他布置任务的时候,静王确实是交给龙啸的。而且这个人的身形也和刚刚花丛中走过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。

“是他。”寂雪强迫自己镇静下来:“假设他是被静王处理掉的话,是不应该被抛弃在这么一个隐僻的角落的,他们应该会大张旗鼓地吹嘘,由此来衬托静王府的荣耀。”

聆空点了点头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
寂雪皱起了眉:“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,步浔组出现了内鬼。”她一字一句说的很阴沉。

“这么说也还为时尚早,”聆空望着龙啸的尸体,轻叹一口气:“杨风还在院子里么?”

寂雪低下头沉思了片刻:“不,他不在了。”她的回答极其笃定:“他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普渡寺,他本就不是那种轻易拼命的人。”

“我们现在去找他么?”聆空有几分不祥的预感:“我觉得我应该全程监视这次的任务。”

“对不起,”寂雪摇了摇头:“我答应过龙啸,如果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去,我得在傍晚把这个消息带给他的妻儿。因为龙啸曾经跟我说,让我一定要陪他们吃一顿晚饭。”

很多事情不都是这样么?一个生命就这么如蜉蝣般消失了。也许有的人会伤心,而更多的时候,留在其他人心里的,往往都只是一个似有若无的映像,甚至只是,多年之后回想起来的一顿晚饭而已。

尤其是他们这种向死而生的身份。

“你也别想自己去普渡寺。”寂雪纤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:“那地方并不是寺庙,而是一家地下赌坊的据点。所以身处的位置,也绝不会是一般游客能够找到的。”

“可是我现在似乎无事可做了。”聆空看着寂雪黯然的神情:“你们组这次出现在杭州的似乎还有一个人,叫苏薇?”

寂雪点了点头:“不过你最好小心点。她的第二身份是大夫。”

聆空望着龙啸脖颈上的银针,伸手拔起它,然后他微微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
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阳光下的寂雪:“你说龙啸有妻室,那么他的儿子几岁?”

“三岁,怎么,有问题么?”

“没有,”聆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:“才三岁啊,”他喃喃自语道。

而静王府却突然间喧嚣起来,聆空与寂雪对了个困惑的神色,抓住了一个从静王府飞奔出来的小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聆空塞了一锭银子在他的袖口里。

小厮的表情从不耐烦转为恭敬,他附在聆空耳边轻声说:“静王刚刚突然暴毙身亡了。”

“你确定是刚刚?”

“没错。我亲眼所见。静王本来好好的,却突然口吐鲜血而死了。”

然后他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要说出去,才跌跌撞撞地往衙门方向奔去。

寂雪觉得所有混乱的情况都集中在今天发生了:“不是龙啸,那么是谁杀了静王?”

聆空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:“莫不是龙啸的亡魂?”


【六、探访】


一道长长的木桥通往水榭。木桥两边是初开的莲花。

袅娜缠绕,枝节纵横,悠悠散发着香气。

木桥的尽头是一座用竹子搭建的不小的屋子。

屋子下面有一个女孩。

正是最美的双十年华。她斜靠在竹屋边上,赤着的脚左右划过清浅的水面。似乎还轻声吟唱着歌谣。

犹如泪水打湿了珠链,柳丝妖娆于青烟。说不出的纯美空灵。

“苏薇?”聆空试探的打了声招呼。

“聆空么?真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。”

聆空靠着水榭的扶手,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杨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
苏薇蹙着眉头盯着这个不速之客“他是一个浪子。做很多事情,都只是为了自己高兴。”

“是么?浪子应该是个会拼命的人吧。”聆空望着远方黛色的青山。

苏薇轻蔑地笑了一声:“废话。我们不也是一样么?杀人,或者被杀。”

聆空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:“倒还真被你说中了。龙啸他死了。”他只是淡淡的叙述,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情感。

苏薇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任务失败了么?”

“奇怪的是,”聆空注视着她的眼睛:“不是静王府解决掉的。我怀疑你们组出现了内鬼。”

“哦?”苏薇也抬起眼睛看着他:“那么那个人不是寂雪,就是杨风。”她回答的很肯定:“杭州里我们组就只有这四个人,而我知道不是我。”

“寂雪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,我们曾一起看到龙啸出门,直到发现他的尸体。而杨风应该也已经动身前往普渡寺了。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
“爱信不信。”苏薇从木栈道上站起身,水滴从她的洁白的脚踝蜿蜒淌下。

她朝木桥比了一个送客的手势。

聆空却默默取出一枚银针,略显古旧的针头有雕刻繁复的花纹:“这是你的么?”

苏薇的神情在刹那间变了:“你……是在哪里……找到它的?”她的话也带着轻微的颤抖。

“在龙啸的尸体上。”聆空一字一句道。

苏薇深吸一口气,然后她的左手紧紧握住木栈道旁的扶手:“他来了,是他来了,”苏薇喃喃自语:“一定是他,就是他……”

聆空的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,如此大的反应,倒真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
而此时三枚白色的银针从苏薇的右袖中射出,她换了个方向,半蹲下来,三枚银针又从她的左袖中射出,而速度竟然比前三枚银针要快。而且右袖中发出的银针打向左方,左袖却恰好相反。

这一式来的格外巧妙迅猛,只要一判断错速度或者方向,就只能命丧黄泉。

聆空侧身堪堪避过右边三枚银针,然后身子后仰躲开左三枚银针。

苏薇却趁此际跑进水榭,紧紧关上了竹子做的门,将整个人的重量靠在门上。

“苏薇,”聆空的声音依然沉静:“你知道什么可以跟我讲。”

“根本就没有人杀龙啸!”苏薇双手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,声音也有几分歇斯底里:“是亡魂,是亡魂回来索命了!”她茫然而警惕地环顾四周:“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的,他发现我了,他找到我了……”

那个画面又在她脑海里闪现出来。一个脸上满是血迹的人,从破烂不堪的废墟中爬出来,拿着她的一枚银针,撕心裂肺地告诉她:“等到这枚银针重新出现在你身边之时,就是我亡魂归来索命之日。”

那时她不屑一顾的转身离去了。日后回想起那时的眼神,恨得那么认真。有时竟能够让她从噩梦中惊醒。

“你让我进去,我们慢慢谈。”聆空站在竹门外,用力叩击着那扇门。

四周起风了。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,帘子也被吹的上下摆动,屋外铜黄色的风铃不安地鸣响着。

苏薇顺着门缓慢的滑下去。那双极度仇恨的眼睛突然闪现在她的脑海里。她虽然杀了很多人,却还从没有见过恨的这么深的眼睛。

“滚!你给我滚!”她冲着门外大声喊:“而除了我自己,你们所有人,我都不相信!”


【七、第二具尸体】


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,附在墙角往内窥视的杀手微笑着转头。

身后传来嗒嗒的马蹄声。

他转身刚要打招呼,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两把大刀。

两把刀用一条锁链连在一起。

在空中甩开就像两片巨大的花瓣。

这是一种远距离的武器。尤其在马上更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威力。

所以他只来得及将眼睛睁大,然后他的脑袋就和他的身体离别了。

悲惨得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
大蓬的鲜血四溅开来。

来人拉紧马缰,奔驰的马前蹄抬起,仰天长嘶一声。

他这才避开了漫天的血花。


四周的山起伏着。像漆黑的兽的脊背。

聆空与寂雪已在山里走了很久。

丑时已过。

他们小心翼翼地潜入普渡寺内,径直走到法正住持的房间后头。

透过敞开着的窗子往里看。只听闻一阵有规律的酣畅的呼吸声。

聆空与寂雪交换了一个苦笑。

聆空修长的指间夹了一枚小巧的飞镖,看情况只能自己补刀了。

他的飞镖在瞬间插入正在酣睡的住持的喉头。镖头系着浅蓝色的缎带,镖身一个淡淡的

“謋”字在月色下泛着微光。

然后他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。

普度寺外,聆空望着稀疏的星空以及明朗的月亮,轻叹一声:“我们或许可以开始寻找杨风的尸体了。”他的话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他们很快就在普渡寺的矮墙旁找到了杨风。

当然是死去的杨风。

他的身子还靠在矮墙上,头颅却滚到了很远的墙角。

四周都是四溅的血花,一时间这个地方仿佛置身于上古时期的修罗场。

“太残暴了。”寂雪并没有感到害怕,聆空也没有。

他们对这一切已经麻木了。

有人说,爱和恨从来就不是一对反义词,它们的反义都是——麻木。

在鲜血中浸泡了太久,连自己都几乎要忘记自己了。

“你觉得是谁干的?”寂雪回头看身后的聆空。

“我去拜访过苏薇了,”聆空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:“她给的答案是亡魂索命。”

寂雪也不自然的笑了笑。

“在我跟她说龙啸死了的时候,他还是面无表情的”聆空直直看着寂雪的眼睛:“可是当我拿出那枚银针,她的整个人就变了。”

寂雪望着天上的圆月,依旧只字未发。

“我后来拿那枚银针跟她射向我的银针做了一个比较,发现是一样的。”聆空不咸不淡地说着,安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
“你是说?”寂雪对上他浅墨色的眸子:“凶手是苏薇?”

“答案未必揭晓。”聆空却没有看她,而是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山林。

寂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是一望无际的黝黑。

而她自己,也仿佛是独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呢。

他们一起抬头仰望不远处的高塔。

高塔上传来普渡寺浑圆厚朴的钟声。

在寂夜里静静的回响。


【八、水榭】


苏薇颤巍巍地端坐在茶桌前。她想为自己倒杯茶,瓷质的茶壶却在她手中摇晃得厉害,茶盖与茶壶碰撞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
而与此同时,竹帘无风自动,铜黄色的风铃用力敲击着,一股强劲的气流冲开了水榭的大门。在惨淡的月光下,一个身着浓妆素衣的女子长袖低垂着,缓慢的抬头。

西湖六月半,亡魂索命来。

“啊——”苏薇大喊一声,往后退去,慌忙之中却被桌子腿绊倒,用力跌撞在地上。

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女子的眼睛:“我不是故意的,那天我不应该在聆空的房间外面装神弄鬼的。都是那个叫寂雪的女人叫我干的。对不起,我也是不得已的啊,不杀你我就完不成任务,我会死的啊……”她一个人低低地喃喃自语。

而那个面容诡异的女子却缓慢地飘进来,披散的长发被风轻轻带起。而她慢慢伸直双手,长长的指甲上是鲜红的丹寇,仿佛粘稠的血液一般。

苏薇却只是低着头,她心怀愧疚似的往角落里瑟缩,却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。

当一个人的自信被击溃时,那么她已然败了。

鲜红的指甲马上要触及她的咽喉,只要微一动手就能将它撕裂。

然而此时却从窗外飞进一支系着浅蓝色缎带的飞镖,浓妆艳抹的女子急忙收手自救,她往后翻了一周,着力站在地上。

苏薇终于长叹了一口气,她微微笑了,感到自己的自信心在急剧的恢复。真正的亡魂是难以有这样矫健有力的身法的。因此站在她面前的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而已。

聆空从窗外跃进来,她伸手指着那个素衣艳妆的女子:“寂雪,你不要再装神弄鬼了!”

寂雪恶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,抬起眼睛幽幽注视着聆空。

聆空清叹一口气,沉吟许久,终于缓缓开口:“龙啸有妻室,还有个三岁的儿子,既然有如此美好的生活,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拼呢?反过来,杨风这个浪子似乎更符合拼命的个性,不像是会提早半天跑到普渡寺去蹲点的人。”

苏薇微微蹙眉,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聆空要说这么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。

寂雪的面容有些扭曲,更显得神色有几分古怪。

“我所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解释。就是龙啸不是龙啸,杨风不是杨风。”聆空的嘴角斜挑着上扬,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。

“什么?”苏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寂雪却试图使自己镇静下来,慢慢坐到一张雕花木椅上,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聆空。

“一切都源于我交给你的计划,你曾经拆开看过,并且调换了信封里的信纸对吧?”聆空一只手按在桌上,也牢牢盯着寂雪的眼睛。

“我们那天看到的花丛中的黑影的确是龙啸。他不应该是个拼命的人,所以他提前半天就去普渡寺踩点。你知道他有这个习惯。所以才会大白天叫我在花园里品茶。只是为了看到他出门的身影,作为你不在场证明的第一步。”

寂雪的胸口上下起伏着,沉重地喘着粗气。

“你早就杀了杨风,把他移到静王府的陋巷中,却对我说那具尸体是龙啸的。”聆空的身子微微往前倾:“如此一来,你就拥有龙啸死亡全程中的不在场证明,你的遁身计划也就成功了。”

寂雪鲜红的指甲深深嵌进了紫檀木的把手中,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
“然后你趁把消息通报给龙啸妻儿的时机,赶到普渡寺,杀了真正的龙啸,但我以为的杨风。”聆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静王也是你杀的,暴毙而亡并不需要在案发现场,毒药是个好东西。你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更混乱,好不了了之吧。”

寂雪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,直到从中感到那一丝真实的甜腥。

“真是个很大胆而简单的诡计。因为我不认识你的组员,所以你尽可以让他们随意调换身份。把我像个蚂蚱一样玩弄于鼓掌之中。”聆空咄咄逼人地看着寂雪:“一切都建立在我对你的信任之上,而你却利用我,欺骗我!”

寂雪的目光冷却下来,她冷哼一声,仿佛一个心灰意冷的死者。

苏薇的目光始终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,对于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,她始终一无所知,但她却很好奇一件事情:“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和我有关?”

“废话!”聆空没好气地说:“杭州里和冤魂有关的人除了你和寂雪还能有谁?”

苏薇乖乖闭上了嘴巴。

“而我所好奇的是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聆空微眯着双眼看着寂雪,一字一句道。

“为什么?”寂雪却突然像个疯子一般大笑起来,她一拍扶手站了起来,没有来地将面前的酒桌推到,瓷质的茶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:“你去问她啊,跑来问我为什么?”寂雪苍白的手指指着角落里的苏薇。

“我?”苏薇白皙修长的指尖指着自己,犹疑地望着寂雪。

“是啊,你忘记了么?不想承认吗?”寂雪却突然撕开了那张诡异的面容:“那个、冤魂、就是、我啊。”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,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
人皮面具下是一张疤痕交错的脸,昔日烫伤的痕迹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层痂,青紫色的,牢牢地覆在脸上。微风扬起她凌乱的长发,使她仿佛深夜里画皮的女鬼。

苏薇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,惊恐地睁大了眼睛。


【九、烈火】


两年前,冬夜里的一场大火,将她所有的梦都烧毁了。

呻吟声,哭喊声,烈火焚烧梁柱的吱吱声,以及悲嚎声,混乱地响成一团。

家人们被烈火活活烧死,或者被砸下来的顶梁柱压断脊梁。

四周尽是滔天的火海,吼叫着咆哮着要撕裂一切。

而她从熊熊的火焰中爬到雪地里。手中紧紧握着那一枚银针,另一只手抱着自己刚刚出生不久就已经死去的孩子,对整个天地呐喊:“等到这枚银针重新出现在你身边之时,就是我亡魂归来索命之日!”

都是真的啊,那些在烈火中嚎叫呻吟的弱者的痛苦全部都是真的啊!

这要她怎么原谅!

所有人都,不可饶恕!

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。

寂雪最后记得的事,亦是那漫天鹅毛般的大雪,仿佛下了很久很久,从过去一直到现在。

苏薇也回想着那一日的烈火,只是失却神智般怔怔地立在那里。

而聆空却只想起两年前那个冰冷的仿佛与风雪糅合在一起的声音:“我要复仇。”


【十、深水】


寂雪却趁苏薇分神之际,以迅捷的身法逼近,将她从后门带出去,用力按在水榭的扶手上。只要稍一着力,她们二人就会一同坠下去。

寂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在最后一刻里,太多的回忆汹涌而来。被杀的与杀人的。那些死者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狰狞地闪现,

她在努力复仇的同时,又亲手制造了多少个亡魂呢?

所以寂雪一只手牢牢抓着愣住的苏薇,另一只手却用力抱着自己的头,她突然间觉得这两年来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仿佛笑话一般。

她明明就要复仇了啊,可为什么她还是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欣喜呢?

还是说,那个女子早已在两年前的烈火之中死去了,连自己都已经不像自己了啊。

寂雪看着苏薇惊恐而空洞的双目,也不知是说给苏薇听还是自己听:“我是畏惧那样的活着啊,畏惧那些刀剑与杀戮,畏惧那些充满了鲜血的画面,可我也畏惧像这样苟且着哭泣着死去啊。”

她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聆空一眼,却突然干涩的笑了几声,又移回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苏薇:“可这却由不得我选择。”

寂雪带着凄厉的微笑,推着苏薇一起向水榭的深湖倒去。在风中她的白色衣衫如同蝴蝶般扬起,然而诡异扭曲的面容更衬得她仿佛末世的魔女。

“等一下!”聆空伸手要去拽住她,却只是恰好触及她的衣袖,然后就滑走了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湖中心的涟漪一圈圈扩散,然后越来越小,最终了无痕迹。


【尾声:散尽】


聆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这样一来一切就都终结了,让所有恩怨随风消散在西湖迷离的烟波之中也未必不是件好事。

谁还没有过做错事的时候,谁还没有一段辛酸的过往呢?

他望着清冷的月色,却突然没由来地想起一个有着纯美笑颜的女孩子,她对他说:“都会一直一直陪伴着你的。”

然后他最后望了一眼寂雪与苏薇坠下去的湖面,轻叹一声,一步步沿着水榭的木桥走过。背影显得孤独而又落寞

而西湖在他身后明镜般的延伸,他的身影却消失在小巷的拐角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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