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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美人的威尼斯
2016-06-02 11:35  


  “各位市民注意,因强烈寒流多日席卷欧亚大陆......”

  桌子上的收音机正开得大声,女主播声音一如既往的字正圆腔。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,地上一本书静静躺着,在打开门时,风灌了进来,书页快速的翻动,在门关上后,一切恢复平静。

  我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两年了,只有今天是高兴的。脚踩在冰面传出‘咔咔’的声音,似乎,冰不是很厚呢。

  威尼斯结冰了,这个古老优雅的‘水城’结冰了,那么,我的少年,也应该回来了吧。

  远远的就望见那个漂亮的教堂,第一次来的时候,塔尖阳光闪耀,海鸥自由的飞翔,门口有几个披着黑纱的修女正在散步,一切那么美好。现在,它却陷在这冰雪中,动弹不得。

  我当了一年的疯子,然后从家里被送到这个城市来,心理医生说‘换个环境,或许会发现,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。’可是医生,你知不知道,这里,曾经是一个少年的梦,也是我的执念最疯狂的所在.

    ‘咔嚓’,冰裂开的声音让我一顿。

      在支撑不住了吧,那么清晰的感觉。下一秒,像是踏在虚空,整个人缓缓地掉进水中,透骨的凉很快麻痹了我的神经。

     不禁仰头,威尼斯的天空,那里隐约出现了一张脸,是我在与时光漫长的拉扯中,无法磨灭的一张脸。

   秦安,我的一见钟情。他什么都很好,所有一切,都很好。

    唯一的不好,就是太爱睡了。不论时间,不论地点。但若不是这样,我也遇不见他。

 “喂,小子醒醒,你坐的是我的位置!”

 “啊......不好意思......同学,现在几点?"

  那张脸让我小小的惊讶了下,为了报答我独一无二的青春,逃课打架简直家常便饭,就差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。眼前这个,似乎--很不错啊。

   就这样,十七岁,一个青春又霸道的年纪,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喜欢上了一个人,或许是因为他醒时那双朦胧的双眼,又或许是那乱糟糟的头发像极了我家阿宝。

  反正自此之后,秦安在的地方,一定有我的身影。为了说服他谈恋爱,我已经跟踪他很多天了,只是,这个人也太能睡了吧!

  上课睡,下课睡,吃饭吃着吃着也睡,连在公交车上也能睡得一塌糊涂,我很无耻的挽着他的手,歪头看周围那些打他钱包注意的人。收获几个恶狠狠的目光后,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,才发现坐过站了。懊恼的将他叫醒,看着他迷茫的眼神,手一扯,就把他带下车了。

  “秦安,你也太能睡了,”我小小的抱怨了句,见他又是一头雾水,只能无奈的说了句:“我叫闻静,追你的那个。”

  不出意外,他的脸果然又红了,想了半天才想起来。“对不起,我,记忆很差。”秦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这副表情与阿宝十分像。对了,阿宝是家里的宠物。

    一个名字高挂学霸榜的人,说自己记性不好,我已经不知说什么了。但终于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,这是最意外的收获。回到家后反复看着手里的纸条,呲牙咧嘴的样子让阿宝望而却步。

   期间约了秦安几次,竟然都同意了,而且,他都没有睡着。

  醒着的秦安充满活力,游乐场,海底公园这些约会圣地我跟他一起走过,很快,这个城市好像到处布满了我们的足迹,而我好像,越来越喜欢他了。

 “威尼斯是世界著名的水城......”台上的老师像台机器一般,用严肃的口气念出这些感性的文章。台下,我正偷偷摸摸的开着小差,因为秦安说,不能打扰老师上课,我就纳闷了,到底是谁明目张胆的睡得那么香!

 “秦安,你肯定不知道今天讲什么了吧?哼,睡美人。”我正得意洋洋的揭他的短,手里拿的是他的笔记本,画着一座美丽的城市,里面写着一些英文,但我不认得。

 “威尼斯,很美的地方”秦安转头看着我,笑着说道,眉眼弯弯,像盛满了星河。

 “......你喜欢?”

 “嗯,那里的水很美,每天都可以边乘船便看风景。”

 “那我们以后去那住。”

  没想到这句话让秦安愣了一愣,过了会才笑道: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
 “真是!你要是敢不跟我去,那里就天天结冰!”

 “不会的,威尼斯不会结冰。我想,你得好好学习地理。”秦安一脸戏谑的看着我。

 “万一呢!”我从来都有这种莫名的嘴硬。

“那,那就一起住那里吧”秦安摸了摸我的头,温暖的触感让我的脸悄悄红了。想着那个情景,忽然觉得,今天的天气,很美好嘛......

   转眼高考在即,我虽然不热衷学习,却也被周遭的氛围逼出了一点紧张。秦安会很认真的教我那些看不懂的东西,可是最后却只能看着他的睡颜,我的心里,开始隐隐的不安。

    三年刻苦,只为这一夕的奋斗,几张薄薄的卷子,将决定你未来的路。考试很快就结束了,可是公开成绩那天我没去,秦安也没去。

    因为,他在考场上睡着了,这次,就算我用罢考威胁他,他也醒不来了。

    天气很好,微风暖暖的吹着,我站在秦安的墓前, 黑白照片上的他笑得温柔,一如那些相处的日子。

   Narcolepsy-反复嗜睡症,在秦安的笔记本上曾出现的词语。医生说秦安小时候经历过车祸,父母双亡,自那后,这个名称就出现在他的病历表上 ,不可过度劳累,不可剧烈运动......

   我曾想过跟秦安一起去死,因为若不是我愚蠢得一无所知,秦安也不用总是强打精神陪我,跟着我跑来跑去。他会继续这样活下去,遇到一个懂事的姑娘,好好的生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。可是没有了,秦安没有了......

     我的睡美人,再没有了。  

     两次自杀,三次逃跑,在家人以为治疗完美的情况下,来到这个秦安梦里的地方-威尼斯。

     真如他所说,很美。这个城市,美得让人流连。可是没有睡美人的威尼斯,不过是另一个疗养院。

    你说威尼斯不结冰。

    万一呢?

    没有人回答,冰凉的水灌入耳朵,穿过每一根发丝,我闭上双眼,似乎听到了你的声音--

    那,那就一起住哪里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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